乐在西途(上)

【启程】

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过一生?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便是天堂,却仍有那么多人,因心事过重而走不动。这句话加剧了我对高原的向往,是那种关乎褪下心事,干净赤裸地行走的向往,还自己予本真,哪怕是邪恶的。

时光款款悠然,我幻想着有一天,在异乡的溪涧遇到你,静静诉说着无关紧要的过去,无声剥落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痕,让彼此的青春,倾听成一轴动感而又无憾的画卷,然后起身,听北风歌唱,挥手间各安天命,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所以为此,我爱上了旅行。

总想着,既然还年轻,就应该活出年轻人的姿态来。梦想本就是自私的,它是指引着我们前行的动力,让我们不至于在一层不变的生活里变得安分盲从。很多时候,不得以为了生存而将梦想隐藏,但终会在某个失意的时刻,凌乱间看不清身边人的真情或虚浮,仿佛间,害怕埋头碌碌一生,最终落得赢了别人输了自己的境地,虽为无心之失,但不免遗憾重重。总是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青春不是拿来挥霍的,但却不可否认是拿来折腾的,错了改,改完犯,犯后慎。说到底,若一个人不学会自私地偏爱自己,何以去搏爱身边人?

还是决定放下一切,去一趟西藏。不走出去,我们总以为自己有多至关重要,真正迈出了家门,投身在陌生的天地间,把手机调成静音,转山转水以后,疲惫不堪地放下背包时,看看手机里真正有几个人,会为了你的离开而伤怀?会为了你的不在身旁而心神恍惚?没有多少。原本你以为你的世界是多么的大,你有多八面玲珑,结果,真正属于你的世界,仅仅是用双手就能丈量的宽度。

飞到成都与队友集合,次日清早就开车出发了,在成都逗留的时间很短,临行,成都下起了暴雨,像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送别。虽已天亮,可它就像一个极度不愉悦的孩子,始终不肯彻底亮堂起来。听说这是成都惯有的天气,拔云见雾,可就是很难见到明艳的太阳。我们一路向西,想去寻找与江水争浩气的蓝天、与翡玉争洁净的白云、与天空争高下的山群。

纯净的西藏会在世俗与商业的带动下逐渐迷失,时不我待,去向那片残留的净土。

【川西】

每年的4到11月,是川藏318线的旅游旺季,尽管这条路危险重重,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将生命交付于这段旅程,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一路风光迤逦,依然牵引着大家西行的脚步,这其中,有骑单车的,有徒步的,有自驾的,也有跟团拼车的。到了雅安市的天全县,这里的318路段是全程险道的起始,行至中途,果然遇到了塌方。幸好这一次没有伤及到路人。塌方的泥石挡住了去路,两边来车开始一辆接一辆的拥堵,几小时以后,堵车现象就蔓延到了几公里外。这个时候,是四海游客广结良缘的好时机,在漫长的塞车时间里,大家不得以下车活动筋骨,然后和偏安深山一隅的居民谈天说地。年迈的老伯指着河对面青翠的群山,很自豪地说:我们是退耕还林的时候搬迁到这里的,看看,对面山上的树全是我们种的,虽然国家补助的钱不多,但这是干好事儿啊,为后人造福。他的脸上,薄洒出一层平凡的光荣,让滚滚红尘中争名夺利的我们,瞬间卑微起来。

过了泸定,被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的历史给熏陶了一下,难免就多了很多感恩于心,一路收获惊喜,遗弃不快,是旅行带给人最大的慰藉。沿着大渡河一直向下,目的地是磨西的海螺沟,路边的向日葵在风雨中摇曳,像个羞涩的甘谷地姑娘,引领着我们去领略未知的风景。大渡河水湍急澎湃,随处可见大片山体的滑坡,植被与石块一起倾进了滔滔的河水中,河浪拍打出声响,盖过了雨声、车子的引擎声、队友的笑声。它像一只示威的蛟龙,一路狂啸着陪伴我们,恍惚间它似乎顿时有了灵魂,在绕过庄稼地的时候突然安分下来,奔到跨河大桥下时,又奋力击打着桥墩,声势浩荡,似要引起我们的关注才肯罢休。直到我们拐进了镇子,它才在身后安静下来,慢慢引退到属于它的山水之间,川流不息供给着下游的子民。

海拔开始越来越高,我们却越来越兴奋。雅家山的半山腰,是红石滩的观景台,落落绰绰着一些当地人搭建的木屋,对外向游客兜售些烤羊排和牦牛牛排,还有整个的烤土豆及青稞饼,味道极好。红石像盛开的花朵,点缀着大自然的生气勃勃,特殊的藻类赐予了这些原本普通的石头,那并不普通的颜色,它将它们留在了这里,相互需索,相互映衬着别样的视觉体验。过了雅家山,到达康定的甘孜藏族自治州,气温开始变冷,加上厚厚的防风衣仍然哆嗦,已经随处可见拿着佛珠念念有词的藏民,厚厚的袍子,深色的长裙,在路旁安然行走。翻越的第一座高山是折多山,山顶寒风凛冽,但景色却让人分外贪恋。云层越压越低,似乎只要一抬手,就能将它紧握。

瓦旗贡社村的国道路边,很多藏族妇女在卖酸奶和奶渣,酸奶是牦牛奶做的,加上白糖搅拌,一股清香中带着点臊味儿,很浓稠,五元每杯,很多人喝不习惯,天津的女驴友喝完以后居然夸张地吐了,我倒是喝得很开心,我对初见、初闻、初体验,会有种别样的情愫,它指引着我迅速适应的本能。这个村子在大山的低洼处,山与山之间是一条公路,公路一侧是山脚的青稞田,繁盛的青稞迎风摇摆,一直向山边延伸,像个毫无忧虑的孩子。另一侧是河流,河流旁边,藏民依水而栖,牦牛群在一旁的小山丘悠闲吃草,工作中的藏民赶着马帮上山,马背上驮着沙包和水泥,准备修建铁塔用。一幕幕人畜和协,让人神往。

我常说:你有一颗怎样的心,就能遇见怎样的人。原来世界远不如我们想象那般糟糕,心大,事情自然就变小了。旅行也一样,一心向善,便会遇见笑容可掬的人。找了一处藏家旅馆,客房是八张小床邻挨在一起的大厅,也有部分两人床的标间,适合小情侣居住。大客房的床位沿着墙壁四面铺开,厅中央是餐桌,摆着各色茶壶与果盒,大厅用两根木柱撑起了吊顶板,墙上是藏民家特有的粉雕印花,浓烈的色彩与地毯相呼应,窗台很小,但每一个窗台上都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各色格桑花,鲜嫩欲滴的样子。一进门,就被这种家庭式的客栈给吸引,尽管设施简陋,卫生间是公用的,但阿妈慈眉善目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撤离。

客栈总共三层,楼上住着成都来的学生骑行者,还有两位徒步的内地爷们儿,晚餐我们和学生一起,十几个人坐进了大客房中央的餐桌,由阿妈安排藏餐,手工的宽板面和馍馍,热乎乎的酥油茶,吃着喝着,阿妈进来问我们是否够饱,阿妈是很淳朴的藏族妇人,脸上有着康巴人独特的红晕,被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后,黑得像是她头巾上的绣花边儿,她像是久别的亲人,这一群群年轻人,在阿妈的照顾下,幸福得如同她膝下的孩子,吃完都各自搂着阿妈拍照,她的笑容如同一线暖阳,照亮了新都桥的天空。

【在路上】

翻过4412米的高尔寺山、4659米的剪子湾山和4718米的卡子拉山,山路泥泞水洼不断,难以会车,开始被高反折磨,这是很多进入西藏的人必要的经历。尤其是留宿世界高城理塘的时候,整夜无法安睡,不能洗澡,没有胃口,乏力难喘。在大自然面前,勇敢和强悍都变得很苍白,尽管意志强大,但最终只能去慢慢适应它,在一阵阵急促的头疼过后,不停用药物去克服这种种力不从心。

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继续上路。雨天,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姑娘扶着单车,登山鞋踩在黑乎乎的泥沙里,不吭声,一步步努力向山上攀着,不远处是她的小男友,眼神里带着怜惜,望着她勇敢的身影。一个坚韧的姑娘,总是深得好男人的垂青。因为她身上,有着更多用金钱买不到的特质,在纸醉金迷的都市里,有太多女人,习惯扮演着假公主的角色,为了男人、为了爱情、为了金钱毫无原则,而在这里,你看到的姑娘,都是那种不低头、不做作、不矫情的率性女子,她们有理想,但更多的,是朝着理想迈进的毅力。

山顶的藏民阿妈看见我们给孩子拿糖果,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一个劲儿冲着我们点头。山花浪漫,马群奔腾,蓝天白云。留着长发的康巴汉子冲着我们吹口哨,骑着摩托车笑着飞驰而过。卷发的阿爸缷了帽子,坐在草地上晒太阳,他的肤色,在阳光下闪着红光,像个熟透又布满斑点的野果,在青青的高山与草原之间,对比出浓郁的色彩。我站在这样的天地间不忍心离去,任高处的山风吹打着脸庞,深知旅行就像一场心灵的逃亡,西藏,尽管身体进了地狱,但眼睛却进了天堂,一路心灵的涤荡,或许多少能够抖落世俗的双眸,所沾染的灰尘。

到了金沙江大桥,以桥为界,一边是属四川,另一边是属西藏。激动不已,止不住放下矜持,朝江水大喊一声:西藏,我来啦。进入芒康,就已经真正进入了西藏的境地,从金沙江大桥开始,一路要凭身份证通过各个检查站的登记,没有身份证是无法正常通行的,自驾的驴友也一定要记得在检查站开好限速卡,否则站站之间,你会被逼着走回头路。由于出发太晚,加上沿途游玩和限速等原因,到达左贡的时间很不靠谱。经过海拔5008米的东达山,这是除米拉山口外,全程中的第二高山,常年雨雪,路陡弯急,氧气缺失。大多数人选择上午翻越,时至下午,由于天气恶劣,行至半山就明显游客稀少了,在百转千回的山路上,我们的车子像只脱离了群体的野马,疯狂疾驰。下了山,在蛇行的弯道出口回头望,恍惚间,会以为自己错过了一座雪山。

到达左贡已是半夜,饥肠辘辘,冷饿交加。不料大小酒店爆满,据说就连107公里外的邦达也已爆满。马路上的宣示牌子:欢迎来到美丽的左贡。结果,我们就在这和谐的宣示牌下,被暴雨淋得无处藏身。大街上到处都是深夜抵达的骑行客,他们如我们一样,游荡在左贡的大街小巷里,只为一个可以睡觉的暖被窝。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搜寻,有幸在郊外找得一家旅馆,停电,没有热水,一层楼只有一个公共卫生间,房间里有四张床,而且前批客人走后就未曾打扫,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去挑剔?好吧,尽管被窝里全是沙土,枕头上是难闻的口水味,屋外是滂沱的大雨和激烈的犬吠,我们还是摸黑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毫无怨言的度过了一夜。

带着一份希望前行,所有的艰难,都是和大自然美景的交换,当你看见了未溶化的雪山、看见了低矮云层里飞翔的大雁、看见了邦达草原上快乐的游牧民、看见了怒江桥上年青但又勇敢的兵哥、看见了72道弯,当你在业拉山顶感受到了冬天,在半山腰的嘎玛村感受到春天,在山谷里的怒江边感受到夏天,你会发现,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人生本是如此,没有痛,彰显不了幸福。

乐在西途(下)

【奇美险藏】

西藏不在拉萨,不在日喀则,真正的西藏在路上! 它可以是米堆冰川山顶缭绕的云雾;可以是雅鲁藏布江岸拍打出裂缝的击石;可以是南迦巴瓦峰那若隐若现的雄姿;可以是然乌湖畔夕阳西下时清爽的晚风;可以是一碗糌粑的诱惑;可以是青稞酒飘散过来的一阵清香;也可以是同行陌生人投射过来的一抹柔光。

旅行,不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告别,而是为了在经历生活的林林总总时,更坚强地学会面对。沿途伸手拦车的孩子越来越多,路边有些不知名的小村庄,随处可见残圭断璧,孩子们衣衫褴褛,从那些土墙里钻出来,跑到车前招手,如遇别人不停车,他们会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拳打脚踢似要一决高下。索性她们本性还算善良,我说:宝贝,叫阿姨,才会给你吃的。她之前那凶恶的样子很快就不见了,轻抬眼皮看着我,唯唯诺诺地喊了声阿姨,把饼干递到她们手里时,我继续问:来,告诉阿姨你多大了?你会记得对我说谢谢吗?她眼里开始掠过一丝羞涩,声音很低,回答完以后,挥手和我再见。孩子的笑容,总是让人不经意间心里泛暖。唯愿她们能够接受更多的文明教育,然后健康地主宰自己的人生。

从然乌到波密的路上,海拔低,一路风景怡人。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树枝像两只温暖的大手拱住了骄阳,抬头望去,只有光线透过绿叶隙缝折射出来的斑驳,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青稞田,成熟的青稞泛起金色的浪波,在风里层层激荡,继续往前,偶尔有红色房顶的居民住宅,一楼是石砖,二楼却是木阁,用篱笆搭一个小院,院门是绣着各色图腾的粗布帘,牛群在道路上散漫游荡,偶尔角对角较劲一番,随即又并排躺在路中央。无争无念,似乎这里是它们的大自然,而我们,只是不小心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车子需小心翼翼绕过它们,然后沿着帕隆藏布河一直向西,左手是激昂的河流,右手是青山的打坐,整个画面,像是一个男人在心爱姑娘面前的神勇与痴缠,结果,你会忘记,你是醉在了风景里,还是醉在自己的思潮里。

驶入14公里临江悬崖险道,这里是全程中最为艰难的通麦天险,很多人说:走通麦318,你有没有想过会死在路上?说实话,我始终抱有侥幸地以为,我距离死亡还太过遥远,虽然这种侥幸,在回程以后听到通麦大桥垮塌、行车坠江的消息时,已经变成了一种庆幸。随便在网上一查,就有大片关于通麦路段徒步客被落石击中死亡、越野车坠江等一系列自然灾害或人为交通事故。有惊无险地过了通麦大桥,右方的山体依然不定期地能够看到小落石,左方的江水势如破竹,似乎随时等着用人肉之躯为它祭奠的样子,江水浑浊浩荡,咆哮无情。继续堵车,很多人下车以后都站在泥泞里胆战心惊,说起两天前的事故,一个骑行的姑娘被落石砸中头部,当场放弃施救,人群里一阵嘘唏与骚动。经过六个小时的疏通,走完这14公里,当我们安全离开老虎嘴时,没有兴奋嚎叫生命的可贵,而是各自安静地看着路边倒流的景色,各怀心事,想着倘若我们因这次旅程而送命,那该背负着多少自私的骂名,留下那群悲恸的亲人,然后痛斥这青春里长短不一的梦想。

突然就惶惑了,很多事情,如此坚持,究竟为了什么?

这条路线有太多的难以预测,我们都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勇气,危险与奇迹并存,一切,都是那么浑然天成。来西藏,一趟是远远不够的,但队友中很多人,在经历过这一次以后,都说怀念那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都市,尽管他们常常看不到蓝天白云,但我明白,在西藏生活,需要太多的坚韧;需要如同江河一样的胸怀;需要高山一样的淡然;更需要一颗耐得住寂寞的心。为此,我的思维有些无措。西藏的江河太多,每条都是如此生命旺盛,就像那些个头还未及摩托车高,却能够骑车纵横山林的康巴小汉子。在这里,我们不足以思想颓废,太多精彩的景色与人文刺激着大脑,让人不得以,也变得如此奔放。

到达林芝,车队准备在这里住两晚。算是休整,安放这几天来走走停停的亢奋与躁动,也算梳理即将到达目的地拉萨的兴奋之情。喜欢旅行的人,因为眼界宽广,从而内心搏大自然。这一路走来,所有的遇见,都让人愉悦安然。来自阿坝的冯哥和来自哈尔滨的王哥,司机兼向导,他们身上,沾染了川藏线上风雨如磐过后的乐观顽强;还有队友小树苗,对小猫小狗偏爱有加,沿途对流浪狗播洒爱心的云南姑娘,她会笑着说:我喜欢看江西姑娘;队友黎明,一个只吃素食的佛学者,看见寺庙就会想往里跑,一路乐善好施,照顾队友毫不迟疑,给我们讲关于“心里放下,才是真正放下”的禅学故事;队友标哥夫妇,用极不标准的广东普通话,引得各种东施效颦的欢笑。

【拉萨与信仰】

在西藏,信仰是件不容小觑的事情,就像沿途磕长头的朝圣者,为了表达虔诚,他们从自己的村子出发,身后是拉车赶羊为朝圣者提供服务的亲人,那是他们流动的家。风餐露宿,他们不以为苦,反而面容安详坚定,他们身上,洋溢着内心所赐予的力量与幸福。除了朝佛本身,朝圣更是对自己意志与信念的考验,然后把这种精神传递给后来者,告诉他们并不孤单,每一个地方,都曾有先行者,还会有后来者。

沿着拉萨河,远远可以看见布宫。是的,像很多目击者一样,布宫远不如我们在电视或图片上看到的那般宏伟,但你不能否认它的壮观。这座城市从桥上成群的赛马帮开始就让你陶醉,一直往里,因为没有高层建筑,轻风可以在路段间自由穿梭,迎面铺鼻窜动得像个淘气的孩子。它看上去像内地的一个小县城,低矮的楼房,湿凉的空气,古朴的气息,不堵车,不喧闹,也不会像其它发达城市一样,随处都是汽车尾汽甩起的尘土。拉萨,是让人容易爱上的城市,它不像广州深圳,即使你去过很多遍,都无法心生留恋。不知道应该从哪开始,但突然想走遍拉萨的每个角落,换下穿了好几天的脏衣服,穿上在林芝采购的印度服装,墨镜,牛仔帽,涂上防晒,扔下队友,清清爽爽冲进了拉萨的阳光里。我喜欢在异乡的城市里独行,走走停停,买东西,和商贩聊天,打车,和司机聊天气。我习惯在这种交谈中去了解一个城市的风土民情,看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生活方式,他们坚持着自己,而后,你会慢慢淡然那些生命中与我们水火不融的人,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照着你的方式和规章去生活,自此,你便不再抱怨生活的不顺。

来到大小昭寺,似乎依然能够看到当年风生水起的吐蕃王朝。这是松赞干布为他的两位公主夫人修建的,里面分别供奉了释迦牟尼八岁和十二岁等身佛像。这里是雪域藏人信仰的中心,之前在理唐的喀尔寺,看见年迈的阿妈从雅江徒步过来,三步一个跪地叩首,当时就很钦佩。可当我来到大小昭寺,门口那成群俯身膜拜的虔诚信徒,更是成为了拉萨文化艺术的一道亮丽风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来到这里,为过去所犯的错悔过,也为未来祈福。很多汉民围观,举着相机不停按动快门,我只得缄默片刻,无声离开。在他们的祈祷中,我看见自己曾经所谓的信仰,和那颗坚持信仰的心,慢慢变得渺小。

藏民的信仰,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根深蒂固和脉脉相承。聂晓阳说:西藏人似乎总是小心翼翼,很少抱怨,也许怕抱怨会激怒神灵。与人为善已经溶入了他们的血液,在他们眼里,任何东西都是有灵魂的,山是活的,石头是有生命的,水是神明赐予的,如果你问起那些高山脚下的居民:你翻越过这座山吗?他也许就会反问你:为什么要登上去?如此,你会知道,原来我们的信仰经常是放在嘴上的,而他们的信仰,是早已溶解到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组织。

拉萨带给我的感觉,就像矮房子酒吧里浓重的尼泊尔摇滚乐,厚重而又恬祥。我们习惯着以往那循规蹈矩的生活,可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恰似野马的别样自己,只是未曾寻得一片属于自己的草原。我们只得将这份遂愿搁置,如同矮房子里的音乐,你可以凝神细听,却永远无法真正带走。在这里暂且安放那个不寻常的自己,回去,又继续生活得别来无恙。旅行是一门忘我的艺术,这种忘我,是把自己与天地合为一体,把自己与沿途的陌生人合为一体,它将我们的肉体与灵魂,决裂撕扯开来,而又巧夺天工地重合,在这样的洗涤过后,看见那个心不染尘、了无挂碍的自己,最终坦然接受这尝尽生活蹂躏的皮囊。

【回程】

连梦境里都还是水天一色的湖面,我们掷酒话珍重,微澜各自伤,前程各自好。

终究是要离别,在极不情愿的时刻。人世间最大的无奈,是无法把所有喜欢的人都留在你的世界,也无法把所有不喜欢的人都赶出你的世界,同样,生活在别处,也永远无法把美景入囊携带,因为人生需要经历离别,才能懂得拥有的可贵,需要经历憾恨,才能拿捏心与心的交汇。

我还停留在转世寄托的玛尼堆旁,那是灵魂离开肉体后暂时的家。玛尼堆除了是一种对石头的敬仰,还有另一种说法,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在哪里,每到一个地方就堆一个石堆,这样就可以方便灵魂就近安家,而不是四处飘荡祸害别人。轻轻放上几块,如同看见自己的灵魂,被那荒凉又广袤的高原给以了慰藉。

我还停留在神圣的风马旗下,想象藏民对福运升腾的祈祷,对太平幸福的依托。经幡在大地与苍穹之间飘荡摇曳,构成了一种连地接天的境界。随处可见这种五彩风旗,如同彩蝶舞动,壮阔间,升华了西藏文化的神秘感。

我还停留在仓央嘉措的情诗里,他道:那一刻 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他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又道: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后人为他加注了太多传奇,这个引来众多非议的达赖喇嘛,也许你不相信那些忧伤绝美的诗必然出他之手,但你怎能不信,他的确曾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我还停留在瑰丽神奇的山水间,中流砥柱耸立于绿玉般的河水之央,澜沧江水在岸边的客栈下声如洪钟,安久拉山顶盘旋孤泣的山鹰,二郎山隧道里昏沉的灯光。如梦一样的旅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青春里,那些不可名状的、悲壮的忧伤,迟迟不愿醒来。

如藏人所想:生命大于仇恨,也大于爱情。唯有珍惜,才不枉此生。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旅行让人目光纯澈的同时,也看到很多身边人的重要性,活出饱满,如高原上遍地横生的格桑花。今生,加倍对身边的人好,努力淡然别人的的不好。 我爱自己,也这爱世事无常,试问过往,享余庆何其之多?为此,你应该相信,我的人生必然一马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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