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摆放了很多古希腊和古罗马雕像。下面这个是《丘比特和普绪克》,公元150年。丘比特爱上了凡女普绪克,但是凡人不能看见神祗,丘比特就晚上去会普绪克。普绪克受人唆使在丘比特睡着后点灯去看,导致丘比特离开。普绪克到处寻找丈夫,上苍受到感动把她变成了神,最后和丘比特重新团圆。

这个是拿着金苹果的女祸神厄里斯,苹果上写着“献给最美丽的女人”。在珀琉斯国王和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婚礼上,众神之母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和爱神阿芙洛蒂忒(维纳斯)请帕里斯裁判,把厄里斯带来的金苹果给三人中最美丽的。结果帕里斯把苹果给了维纳斯,这惹怒了雅典娜,最后导致特洛伊之战。这是希腊神话中的故事,其实特洛伊战争的原因是希腊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要占特洛伊的地盘,因为特洛伊的战略位置很重要。

这个是赫尔墨斯(就是众神的使者墨丘利)和他的女粉丝,他有很多女粉丝,包括阿芙洛蒂忒(就是维纳斯)。

因为盗火被宙斯锁在高加索山岩上的普罗米修斯。

艺术女神缪斯。

喜欢排箫的牧神潘。难道牧神还喜欢小鲜肉?这个以前没听说过。

战争之神雅典娜。

下面这是古希腊名作《拉奥孔》,大概在公元前1世纪到公元1世纪。特洛伊战争时,特洛伊的祭司拉奥孔告诉特洛伊人,把木马拉进城里是危险的。为此,希腊的保护神雅典娜放出一条大蟒蛇,把拉奥孔和他的二个儿子给缠死。这座雕像1506年在一个葡萄园里出土,教皇尤利乌斯二世请米开朗基罗参加了挖土和整理雕像。原作应该在梵蒂冈博物馆,这座肯定是复制品。

还有很多是没有任何说明、也没看懂的。

看完雕像从旁门进入下一套房间继续看画。

波提切利是意大利文艺复兴初期佛罗伦萨画派的最后一位大师,其后,从1495年到1520年,意大利文艺复兴进入兴旺期。这一时期比初期的时间短很多,真正的大师也少了很多。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时期的地域从佛罗伦萨迁移到了罗马,因为有一个爱好艺术而且有人文主义倾向的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在罗马,他把佛罗伦萨的优秀艺术家都花大价钱召集到罗马给他建教堂、凿雕像、画壁画,反正是把罗马弄成了意大利文艺复兴兴盛时期的艺术中心。

像契马布埃一样,这个文艺复兴初期到盛期的过渡期也有一位转折人物,这次是基尔达兰约(Ghirlandaio)。我们来到新的展厅看到的第一幅画就是他的《三博士来朝(Adoration of the Magi)》,1437年,蛋彩木版画。

基尔兰达约属于所谓第三代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画家,和波提切利是同时代的。基尔兰达约的这幅画构图宏伟,明暗对比非常棒,透视非常精准,色彩艳丽又不显夸张,一眼看上去,是密密麻麻的人,仔细一看,每个人都不是多余的,而且站的位置也合乎常理。瓦萨里说基尔兰达约仅凭肉眼画透视,其后的测量说明其非常精准,说明他的数学非常好。像契马布埃有一个出色的徒弟一样,基尔兰达约也有一个出色的徒弟,就是米开朗基罗。

看看米开朗基罗的下面这幅《圣家族(Doni Tondo)》,1507年。

这是世上仅存的一幅米开朗基罗的蛋彩木版画,上面师徒二人这样的圆框画在当时一般是作为家庭装饰用的。画的前景是玛丽亚、约瑟和耶稣一家,背景是五个不着装的男人,前景和背景之间是施洗约翰。圣母玛利亚占据了画面的中心,而约瑟站在跪在草地上的玛丽亚身后,他的位置高于玛丽亚,这种构图是非比寻常的。施洗约翰是佛罗伦萨的守护神,佛罗伦萨画家在画圣母子时通常都要带上施洗约翰。这个画框是最初原装的,非常华丽,上面居然还有五个人头浮雕。画面中明亮色彩的并置、衣服褶皱的加强、细腻光滑的皮肤就好像是大理石雕像一样。玛丽亚的衣服是画面上最强烈的色彩处,使得观众第一眼就看到的是玛丽亚。

佛罗伦萨另一位著名的老师是委罗基奥(Verrocchio)。委罗基奥是15世纪佛罗伦萨著名的画家和雕塑家,我们在维奇奥宫一进门的天井里已经见过他的雕塑作品,就是喷泉上的那座丘比特青铜像。委罗基奥在佛罗伦萨开了一家美术厂,广泛接单为客户制作美术作品,而且都是绝版孤品,不做临摹仿造。委罗基奥在工厂里收了很多徒弟,一般都是充当小工。委罗基奥生意兴隆,他经常忙不过来,所以就自己打底稿,然后指导小工上色。这些作品都只注明出自委罗基奥美术厂,但不署作者的名字,委罗基奥全由自己完成的画作并不多。这些小工徒弟逐渐就掌握了涂脂抹粉的技巧,有一些徒弟出徒后就自立门户。其中最有名的徒弟叫达芬奇,后来成了大师,意大利文艺复兴三杰之一。接下来看到的就是出自委罗基奥美术厂的《基督受洗(Baptism of Christ)》,1475年,木板油画。据说这一这一幅是委罗基奥的底稿,达芬奇上色。

在当年的意大利,艺术画一般都是用蛋彩,油彩只用在日用品或者工业品上。后来,来自荷兰和弗兰德的一批游方画家把油画技术传入佛罗伦萨。上面这幅画是佛罗伦萨的早期油画,还是画在木板上。从此开始,意大利画家开始了油画时代。

下面这幅《天使报喜(Announciation)》是达芬奇1472到1475年之间的作品,蛋彩油彩结合木版画。

这是描绘的路加福音中的情节,上帝派大天使迦百利告知玛丽亚她已怀孕,会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名字叫耶稣,被称作“上帝的儿子”,他的统治将永远不会结束。这个故事在佛罗伦萨很流行,很多艺术家都在自己的作品中描绘过。这幅画进入乌菲齐美术馆之前是在佛罗伦萨附近的一所女修道院里,乌菲齐美术馆收藏此画后,艺术史专家鉴定其为达芬奇还在委罗基奥美术厂时期的作品,很有可能还是他和师傅合作完成的。这幅画在那所女修道院的时候一直被认为是基尔兰达约所作。

再看一幅达芬奇的半成品《三博士来朝(Adoration of the Magi)》,1481年,木板油画。

达芬奇从一个修道院接到此画订单,但是第二年,1482年,就被米兰大公召走,这幅画就遗留在这里没有完成。他在米兰期间先是完成了著名的《岩间圣母》,现在卢浮宫,挂在《蒙娜丽莎》左手的墙上,我在卢浮宫看过。所有人都挤在《蒙娜丽莎》前面,只有很少的人在看《岩间圣母》。达芬奇这次去米兰还完成了他最富盛名的《最后的晚餐》。上面这幅画的前景上有抱着耶稣的圣母和跪在地上朝拜的三博士,是典型的金字塔构图,我们在上面米开朗基罗的《圣家族》里已经看到这种构图,这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常用构图方式。后边围了半圈人,最右边站着的是达芬奇本尊,你看他当时多年轻呀!左边背景上是一座异教建筑废墟,上边好像还有工人正在拆除或者维修,那可能是古罗马的马克辛提乌斯巴西利卡(Basilica of Maxentius),古罗马最大的会所。右边是一群人在山下骑马打架。中间的那棵棕榈树有圣母玛丽亚符号的含义,因为《圣经雅歌(Song of Solomon)》里唱过“你庄严得像一棵棕榈树”。另一棵树是角豆树,古罗马用这个树上结出来的豆子计算财富。这棵树在这里隐喻王冠,表示耶稣是王中王。

1500年,达芬奇回到佛罗伦萨,开始在维奇奥宫创作壁画《安吉利之战》。这一时期,他完成了《蒙娜丽莎》。没等完成《安吉利之战》,达芬奇就被教皇尤利乌斯二世调往罗马,一同前往的还有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尤利乌斯二世死后,达芬奇在罗马没有那二位受继任的教皇列奥十世溺爱,很不得志。1516年十一过后,达芬奇受法国弗朗索瓦一世皇帝之邀移居法国,住在香波堡附近的克洛吕斯堡,三年后在那里去世。达芬奇随身携带的《蒙娜丽莎》成为法国皇家收藏。

除了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佛罗伦萨文艺复兴三杰中还有一位拉斐尔(Raphael),我们当然要看乌菲齐美术馆里收藏的拉斐尔。看看下面这幅《金翅雀圣母像(Madonna del cardellino)》,1506年,木板油画。

拉斐尔是三杰中最新一杰,就是最年轻的。米开朗基罗出生的时候,达芬奇已经23岁,是米开朗基罗的长辈;而拉斐尔比米开朗基罗有小了18岁,是米开朗基罗的晚辈。你看他们仨差不多就是祖孙三代了。1519年,67岁的达芬奇去世;第二年,37岁的拉斐尔去世,英年早逝;又过了44年,1564年,89岁的米开朗基罗去世。

上面这幅画看上去非常鲜艳,这是因为2008年刚刚修葺过。整个画面从下部大地的暖色过渡到上部天空的冷色,形成强烈的对比。这幅画里的三个人物玛丽亚、约翰和基督也是达芬奇式的金字塔构图。画里的玛丽亚年轻美丽,像拉斐尔其它圣母像里一样。玛丽亚的服装也是典型的红和蓝,红色代表耶稣所受的苦难,蓝色代表教堂。画中的施洗者约翰和耶稣基督还都是孩童,约翰手里握着一只金翅雀,耶稣正在伸手去抚摸。背景是宁静的山水,衬托前景中的平和气氛。传说耶稣受难时飞来一只金翅雀,它从耶稣头上的荆棘花冠上叼走荆棘刺,耶稣的血溅到金翅雀身上形成了它身上的红点,因此金翅雀代表耶稣受难。玛丽亚手中的书是《上智之座(Sedes Sapientiae)》,表示玛丽亚坐在王座上。

看看下面这幅《伊丽莎白贡萨加肖像(Portrait of Elisabetta Gonzaga)》,1505年,木板油画。

画中的女子贡萨加是乌尔比诺大公吉优多巴尔多一世(Guidobaldo I)的太太,是一位早期女文青,爱好文学和艺术。她穿着一件缝了好多补丁的黑裙子,黑色是最容易染也最不易掉色的染料,所以古人多穿黑裙。那个年代有身份的女子有一个专门的首饰,这位大公夫人也有,就是脑门上用绳子拴着一只蝎子。她这个发型也是当时最酷的女发,蒙娜丽莎也有这么一个发型。你要是觉着这大公的夫人怎么没有维纳斯漂亮?你再去看看康熙手下的那些王爷,其实他们也没娶到像维纳斯那么漂亮的福晋。这幅画像的旁边是她老公吉优多巴尔多一世的肖像,这位大公也和清朝王爷差不多,不怎么帅,没拍。

再看一幅拉斐尔画的肖像《安吉罗多尼肖像(Portrait of Angelo Doni)》,1520年,木板油画。

下面这幅也是,《梅达雷娜多尼肖像(Portrait of Meddalena Doni)》,1520年,木板油画。

意大利文艺复兴鼎盛时期(High Renaissance),因为佛罗伦萨的大师们都移民去了罗马,他们的大量作品都从罗马流传到世界各地,能走回头路到佛罗伦萨的已经很少,因此,乌菲齐美术馆里三杰的作品并不是很多,而且上面几幅都属于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离开佛罗伦萨之前的。

下面这是和拉斐尔同时期的佛罗伦萨画家巴尔托洛梅奥(Fra Bartolomeo)的《圣本笃的愿景(The Vision of St. Bernard)》,1504年,木板油画。

巴尔托洛梅奥也是一位多明会修士,文艺复兴鼎盛期佛罗伦萨宗教题材画家。他和拉斐尔是好朋友,他画中优雅的人物和衣饰对拉斐尔很有影响。其实他们二人互相都有影响,从巴尔托洛梅奥的画里可以看到拉斐尔对光和影的追求。上面这幅《圣本笃的愿景》是他进入文艺复兴鼎盛期风格的代表作。

再看一幅巴尔托洛梅奥的画,《波西亚(Portia)》,光和影以及衣饰的质感非常突出。

1520年之后,文艺复兴进入样式主义。样式主义是说后来的画家热衷于模仿前人的画风,文艺复兴鼎盛之后开始衰落。不过,瓦萨里有一句话说“所谓样式,就是艺术家表达的总特点,而非其它”。在绘画中,样式主义开始将人体扭来扭去、拉长压扁、螺旋旋转,就像我们在雕塑画廊看到的那座詹博洛尼亚的《强掳萨宾女人》。来看一张样式主义代表作,帕米贾尼诺(Parmigianino)的《长颈圣母(Madonna with Long Neck)》,1535年,木板油画。

画中的人体被逐渐拉长,并且不自然地扭动,画板就好像是一张生面饼被拉长。圣母美丽的容貌和迷人的颜色表现出一种冷冰冰的高雅。

如果说帕米贾尼诺是第一代样式主义画家,那布隆奇诺(Bronzino)就属于佛罗伦萨第二代样式主义画家。来看一张他的《但丁的寓言(Allegorical Portrait of Dante)》,1530年,木板油画。

但丁的上半身在向左转。布隆奇诺是柯西莫一世大公的专属画师,主要画肖像,少量画其它主题。这张但丁的肖像只有侧脸,比较个。

和布隆奇诺同属第二代样式主义的还有萨尔维亚蒂(Francesco Salviati),看到一张他的《仁爱(Charity)》,1558年,木板油画。

柔和的光线,温润的肌肤,画面上的人物都在向不同的方向扭动。

乌菲齐美术馆收藏最多的肯定是佛罗伦萨画家的作品,但是它也没有忽略意大利文艺复兴非常重要的威尼斯画派。看看威尼斯顶级大师提香(Titian)非常著名的一幅维纳斯《乌尔比诺的维纳斯(Venus of Urbino)》,1538年,布面油画。

这幅维纳斯是所有美术书中引用的例图。提香在描绘不着装的女人方面有特殊的风格,美貌和美肤兼长。提香的维纳斯和波提切利的维纳斯大不相同,提香的维纳斯更加丰满,甚至比古希腊雕像都丰满得多。上面这幅画里,维纳斯侧卧在一栋文艺复兴豪宅大堂的席梦思床垫上,床垫上是一条白床单。维纳斯这样侧卧是有道理的,提香的师兄乔尔乔内(Giorgione)在1510年的《睡眠中的维纳斯(Sleeping Venus)》中就是让维纳斯侧卧的。那张画是乔尔乔内起头,提香收尾。这幅画里,维纳斯没有睡着,她半支起上身望着观众,好像在和观众互动,更增加了诱惑力。维纳斯没有佩戴任何可以显示她美神身份的首饰和配饰,就是用她原生态的美丽吸引观众的眼球。提香的这幅维纳斯震撼了无数观众,无论男女。而且也震撼了后世的画家,看过马奈《奥林匹亚》那幅画的人一定会把它和这幅维纳斯焊在一起的吧?

上面这幅维纳斯之后,提香画了若干幅维纳斯,看看下面这幅《维纳斯、丘比特和山鹑(Venus and Cupid with a Partridge)》,1550年,布面油画。

上面那幅画中的维纳斯身下是白床单,这一幅换了一条深色的床单;侧卧的方向也恰好相反。那一幅的背景是宫殿室内,这里是远处的风景,而且可以看到被更斯博罗学去的那种日落之前的光效。从背景看,太阳在树后,可以看到落日的散射光线向这边射来;但是前景人物身上是上方的正光,也是落日的光效,整体色调暖洋洋的,衬托了维纳斯慵懒的状态。提香还有一幅维纳斯,和这一幅基本一样,只是山鹑换成了背对着观众弹琉特琴的男子。可以看到这三幅维纳斯中的模特是同一人。

提香的肖像画也是达到了非常高的高度,上次我们在卢浮宫看到他《戴手套的男子》,里面的男子肯定是有钱人,但不知道是谁。这次的一幅女子肖像是有名字的了《卡特琳娜科纳罗肖像(Portrait of Carterina Cornaro)》,1450-1510年,木板油画,镀金画框。

画中的女子叫卡特琳娜,是15世纪末塞浦路斯吕西尼昂王朝国王詹姆斯二世的王后。当时,威尼斯共和国一直想吞并塞浦路斯,于是就物色了一位威尼斯贵族的女儿,把她嫁给塞浦路斯国王,就是画里的这位女子。这位女子在当年属于天仙级别的美女,詹姆斯二世当然很开心,就同意了威尼斯人的条件,如果没有儿子,死后就把塞浦路斯并入威尼斯。詹姆斯二世果然没有儿子,死后卡特琳娜做了女王,然后在1489年拿塞浦路斯和威尼斯元老院换了一笔钱。这幅画很有可能是卡特琳娜当上塞浦路斯国王之后请提香给画的,作为留念,随后她就退位了。画里的卡特琳娜戴着皇冠,他们说穿着打扮是按照亚历山大的圣凯瑟琳,但是她穿的这明明是土耳其长袍呀?她那个年代奥斯曼刚刚夺取伊斯坦布尔,正在和威尼斯打海仗,互有输赢。这幅画2018年曾经上过佳士得拍卖,乌菲齐可能是在那次拍卖收到的这幅画。拍卖时,卖家和拍卖行都不知道这幅画的底细;乌菲齐得手之后专家鉴定是提香真迹。

提香画那些大公和小公当然是有金币报应的。但是他也画神仙,看看这幅《芙洛拉(Flora)》,1515年,布面油画。

芙罗拉就是花神,她左手扶着要滑落的丝裙,右手捧着一把花;眼睛望着地上,好像在寻找撒花的地方。花神还是提香招牌式的丰满少女,要突出的是青春无敌。提香的肖像多采用这种45度侧光,更能描绘人物的轮廓和面部表情,而且也更能展示肌肤和衣物质感。提香肖像中的光效也是如今肖像摄影师追求的光影。

提香有一个徒弟叫委罗内塞(Veronese)。委罗内塞是画大型宗教和神话题材的大师,我上次在巴黎卢浮宫看过他著名的《迦拿的婚礼》,还有凡尔赛宫的《西门家的饭局》。委罗内塞最著名,也最能反映出特点的基本都是巨幅的,挂宫殿大厅一面墙那样的。当然,他也有小幅面的画,肖像或者小故事之类的。因为小幅面画难以出现大场面,就代表性差一点。乌菲齐美术馆有一幅中等画幅的委罗内塞圣经故事画,就是下面这幅《以斯帖在亚哈随鲁士面前(Esther before Ahasuerus)》,1560年,布面油画。

亚哈随鲁士是一位波斯国王,应该是居鲁士大帝建立的波斯第一帝国的第四代皇帝,大流士一世的儿子。史书记载叫薛西斯一世(Xerxes),但是没有考古证据支持。大流士一世在和雅典的马拉松战役战败,回家就生病崩了。大流士的王后是居鲁士大帝的公主,他们生的王子薛西斯就即位成为第四代皇帝。在伊朗历史中,薛西斯带领波斯帝国抗击希腊侵略,是个英雄。上面的这幅画描述的是圣经旧约的一段故事,说亚哈随鲁士是一个暴君,统治波斯暗无天日。他用手里的一根蛇杖和一根金杖随意定人生死,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伸出哪根杖。以斯帖是一位犹太美女,在亚哈随鲁士废了王后的时候,因为温柔美丽而被立为薪王后。在后来有人阴谋剿灭犹太人的时候,以斯帖率领全族共同努力,最后保全了在波斯的犹太人不被灭族。画里的情景是亚哈随鲁士坐在宝座上,以斯帖被带到王座前,亚哈随鲁士向她伸出了右手拄着的金杖,表示接受了以斯帖作为王后。亚哈随鲁士处于阴影中,眼睛盯着以斯帖,面露满意的表情。以斯帖一腿在前向国王行伸手礼,一脸惶恐。以斯帖身后扶着她的宫女望着亚哈随鲁士,纳闷儿他会伸出哪只杖。国王下面低着头的是宰相哈曼,以斯帖的对头,所以委罗内塞让他和以斯帖穿一样颜色的衣服,虽然有光线照亮,但是没有正脸。国王身后阴影里的男官们望着以斯帖,目瞪口呆;以斯帖身后的宫女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台阶的栏杆上还趴着两个看热闹的太监。虽然画幅不大,但是画面上还是人才济济,每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而且能看出他们不同的心理活动。要说委罗内塞画这种画真像是拍电影,他自己充当导演、服装、道具和灯光。正面人物和革命群众都在亮场里,反面人物和坏分子都在暗场里,立场不明的人就连脸都不给露。

贝里尼之后,统治16世纪文艺复兴晚期威尼斯画坛的伟大三人组就是由提香、委罗内塞和丁托列托组成的。委罗内塞的画非常华丽,色彩丰富。上面这幅画里,他把画面中主角的服装和其他人的服装画成冷暖不同色,形成强烈对比;而光线的明暗也构成另一层对比,使得整个画面充满戏剧性。这幅画原来是在威尼斯的一所教堂里,后来被乌菲齐美术馆收来。

看看乌菲齐美术馆里下面这幅《维纳斯和墨丘利把厄洛斯和安忒洛斯介绍给朱庇特(Venus and Mercury present Eros and Anteros to Jupiter)》,1565年,布面油画。

和上一幅画描绘的是宗教故事不同,委罗内塞在这幅画里描绘的是一个神话故事。罗马神话里说维纳斯和墨丘利相好,然后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厄洛斯,就是小天使。这个厄洛斯一直长不大,维纳斯二口子就带着厄洛斯去智慧女神雅典娜的诊所看病。雅典娜就给维纳斯、墨丘利和厄洛斯一家三口号脉,还算了他们的八字。结果,雅典娜说你们要是想让厄洛斯长大就必须再生一个孩子。维纳斯和墨丘利回家一商量,说反正也不限制生二孩儿,那就再生一个呗。果然他们造人成功后就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安忒洛斯。雅典娜的药方还真是管用,这个厄洛斯真地开始长大了。这幅画里描述的是维纳斯和墨丘利二人领着厄洛斯、抱着安忒洛斯到族长朱庇特殿前,禀告说“万能的老大呀,我们儿子的厄洛斯老也长不大,我们听雅典娜的医嘱生了老二了。求你保佑我家孩子快点长大吧。”朱庇特听没听他们说话不知道,因为委罗内塞根本就没把朱庇特画出来,不过,“朱庇特之鸟”倒是认真在听,就是宝座上的那只黑老鹰。

16世纪末,一位天才带来了画坛的革命,这位天才就是卡拉瓦乔(Carawaggio)。卡拉瓦乔早年曾在提香手下学画,因为顽劣而被提香撵出山门。看看下面他的这幅《美杜莎(Meduss)》,1597年,木板衬底布面油画。

卡拉瓦乔的绘画有非常精准的物理和情绪观察,他喜欢在黑暗的背景上用一束强光照在前景人物的局部上,形成非常大的反差,这种激进的光线往往让作品形成强烈的冲击力。就像上面这幅画,除了光线的激进、强烈的反差,还有人物激动的情绪,更加强了作品的冲击力。美杜莎就是在雕像画廊里青铜像被珀尔修斯割了脑袋提在手里的蛇发女妖。16世纪开始,美杜莎成了理性战胜感性的符号,所以有人下单给卡拉瓦乔在典礼盾牌上画了这幅美杜莎,并且在1601年献给了当时的佛罗伦萨大公斐迪南一世,象征大公所向披靡的勇气。这面盾牌看上去是凹面的,实际上是凸面的,女妖头像的透视效果好像是她要奔向太空一样。卡拉瓦乔的风格彻底颠覆了从文艺复兴到样式主义的传统,创造了“黑暗派”绘画,在美术界造成很大混乱,很多画家虽然接受不了他的激进画风,却也逐渐跟上了他的革新节奏,意大利绘画走上了巴洛克风格。而卡拉瓦乔是对巴洛克绘画影响最大的意大利画家,也可以说是巴洛克的鼻祖。不过,卡拉瓦乔的私生活混乱不堪,遭到大众唾弃。他死后被人遗忘好几百年,而且意大利美术失去了活力,世界美术的中心也很快从意大利迁移到了法国。

卡拉瓦乔当年在整个意大利都不乏追随者,拿波里的卡拉乔洛(Caracciolo)就是其中之一。看看他的一幅《莎乐美(Salome)》,1615-1620年,布面油画。

圣经中的莎乐美是一个在艺术作品中经常出现的角色,既有她美丽的一面;也有残忍的一面。公元前1世纪,罗马帝国在耶路撒冷的代理王叫大希律王,是凯撒、屋大维和埃及艳后时期的人物,耶路撒冷的哭墙就是大希律王所建。大希律王死后,他的儿子安提帕做了希律王,莎乐美是希律王安提帕的女儿,很受安提帕宠爱。在一次希律王宴会上,美丽的莎乐美上台跳舞,希律王非常高兴,便说可以满足她的任何愿望。她要求把施洗者约翰的头割下来放在盘子里端给她,希律王果然杀死了约翰。上面画里描述的就是这个场面。

黑暗派里还有女画家,叫做真谛莱斯基(Gentileschi),乌菲齐展出的有一幅她的《朱迪斯斩杀何洛夫尼(Judith beheading Holofernes)》,1611年,布面油画。

画中的故事出自圣经旧约,说是犹太城市被亚述帝国军队包围攻打,眼看就要玉碎。城里的犹太小凤仙朱迪斯带着一个老阿姨和一坛老酒就出了城,他们来到亚述军队大营,说是来劳军,专门给主帅何洛夫尼献酒,还献歌。这何洛夫尼一看有美女,还可以对酒当歌,那肯定是一醉方休。等何洛夫尼休透了,朱迪斯就把亚述主帅何洛夫尼割了头。没有了主帅,亚述大军自然就退下去了。这个题材被很多画家画来画去,卡拉瓦乔也有一幅这个画,埋没在法国一个老塔塔家的阁楼上,前一段刚被发现。真谛莱斯基是卡拉瓦乔后时代唯一被大家接受的女画家,也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Accademia di Arte del Disegno in Florance)的首位女院士。上面这幅画是纯正黑暗派代表作之一,在美术史上有相当高的地位。

卡拉瓦乔当时在罗马舆论中是毁誉参半,有一些人一开始攀上他那棵黑暗派大树,过了不久却又从树上跳了下来。雷尼(Reni)就是这么一位,看看他早期学黑暗派的一幅《大卫手提歌利亚的头(David with the Head Of Goliath)》,1605年,布面油画。

看出来了吗?雷尼的黑暗派黑得不透。卡拉瓦乔也有相同题材的一幅画,黑得很透彻。但是雷尼的这幅画很深刻,圣经里说身体单薄的大卫终于杀死了巨人歌利亚,所以画里歌利亚的头非常大,而大卫则非常单薄。等一下,大卫头上插着一根草鸡毛是几个意思?

卡拉瓦乔也有不黑暗的,看看下面这幅《以撒的牺牲(The Sacrifice of Isaac)》,1601年,布面油画。

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认为他们的始祖是亚伯拉罕。按照圣经所说,以撒是亚伯拉罕的长子,上帝耶和华指示亚伯拉罕带着全家去莫利亚地,然后在我指令的山上把以撒献为牺牲。那时的当地人是有把长子作为牺牲的习俗,耶和华就是考验亚伯拉罕是否真地敬神。亚伯拉罕带着儿子以撒到了那座山上,架起柴垛准备对以撒下手。这时,耶和华在上天对他说,停下吧。我知道你是敬重我了,你可以用羔羊做牺牲。上面这幅画描述的就是这个瞬间:老亚伯拉罕正要下手,手下的以撒恐惧到了极点,天使来到亚伯拉罕身边,右手按住了亚伯拉罕握刀的右手,左手指向前方的羔羊。卡拉瓦乔把恐怖与田园之美结合在一起。在前景中,锋利的刀在以撒胳膊上形成了轮廓。远处是卡拉瓦乔的一幅罕见的风景画,也许是对环绕罗马的阿尔班山的一瞥,卡拉瓦乔的风景画尤其令人赞赏。卡拉瓦乔的这幅画给那些想追随他的风格又画不来黑暗的人指出了一条生路,让他们取便乱画。其实,在这幅《以撒的牺牲》之前,卡拉瓦乔还有一幅黑暗派的《以撒的牺牲》,现在美国普林西顿的皮亚赛拉约翰逊家族收藏。那个版本是相同的故事,但是没有背景中的风景。

顺着卡拉瓦乔《以撒的牺牲》这条路走的有一位佛罗伦萨画家叫比利沃特(Bilivert),来看一张他的《安吉莉卡躲避鲁杰罗(Angelica Hides from Ruggiero)》,1623年,布面油画。

这幅画里的人物源自阿里奥斯托(Ariosto)的长诗《疯狂的罗兰》,这里描绘的是契丹公主安吉莉卡从查理曼大帝的看管处逃入深林正找不到北,鲁杰罗骑着飞马从树林中经过看见了安吉莉卡。鲁杰罗看见美女就狠劲儿脱衣服,他那匹象征正义的白色飞马就离他而去,他也就失去了神力。这幅画是当时的红衣主教卡洛美第齐订做的,就是为了揭示人类美德和罪恶的二面性。比利沃特当时画了二幅,这幅是收藏在乌菲奇宫的;另一幅收藏在河对岸的皮蒂宫,那幅画上的安吉莉卡身上有一件纱裙,虽然还是衣不蔽体,但算是着装的;而且那幅画里鲁杰罗左边的天空上有一匹飞走的白马,这幅上没有。《疯狂的罗兰》被很多画家引用,上次在卢浮宫看到安格尔新古典主义的《罗杰拯救安吉莉卡》,也是这个安吉莉卡。比利沃特没有遵循卡拉瓦乔的黑暗,而是向着卡拉瓦乔在《以撒的牺牲》中开创的另一个方向发展,成为巴洛克的主流。

比利沃特有一位高徒,佛罗伦萨画家布拉沃(Bravo),看看他的《阿米达(Armida)》,1650年,布面油画。

意大利诗人塔索1579年出版有一本长诗《耶路撒冷的解放》,讲的是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故事。这部长诗是西方很多文艺作品引用源泉,阿米达是长诗中的异教徒女大神,十字军的大神叫里纳尔多。有好多歌剧叫《阿米达》,海顿、罗西尼、德沃夏克都写过。也有很多关于里纳尔多和阿米达的画,上面这幅画里描述的是阿米达正在向十字军做法。

卡拉瓦乔虽然被意大利人不齿,但是他开创的巴洛克却向整个欧洲扩展,随后的美术大师不断从北方涌现。真正追随黑暗派的主要代表是伦勃朗,明亮派的代表人物则是鲁本斯。

伦勃朗画了N多自画像,能和他相比的也就是莫奈的《睡莲》。在很多博物馆里都可以看见伦勃朗的自画像,乌菲齐美术馆也有,1669年,布面油画。

伦勃朗的风格和特点有大把的介绍,不用多说,就一条:黑,真黑!

鲁本斯的没看见,可能是我眼拙。再往下看都是没有什么名气的意大利画家了,本来就是,后面就是别人的天下了。从契马布埃1290年那幅圣母开始算,到卡拉乔洛1620年的《莎乐美》,意大利引领风骚三百多年。这次来意大利最重要的景点之一就是乌菲齐美术馆,在这里看到了这三百年意大利所有大师的真迹,看到了文艺复兴初期、盛期和晚期,也看到了巴洛克早期。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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